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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又满了

    又满了 好好感受,我。

    今晚的最后一个流程, 算账,开始了。

    “我也念给你听。”

    苏缈举着湿-漉漉的右手, 越过庄春雨的脑袋,尾指落在微微亮的平板屏幕上,轻触。

    是早有预谋的清算。

    苏缈点开了相册里早就准备好的那些截图,声音也是同样的湿漉:“有人说‘我从Spring这个账号还只有几百粉的时候就关注了,到现在已经有五年,说实话我不相信网上说的那些,而且什么事情一旦沾上粉圈就变得恶臭无比,这件事说白了放在三次现实其实连个屁都算不上,现在被人放到网上来倒变成十恶不赦的大罪了,还得是这届网友,个个都是道德红-卫兵。’”

    苏缈的嗓子很适合做播报,这是她天生的优势, 更别说,她的本职就是主持人。

    温吞从容的语速, 搭配她清润的声线。

    应该是正坐在演播厅。

    而不是, 在做她。

    区别是,此刻的苏缈嗓音微微下沉,宛若一碗刚刚酿制好的佳酿, 沉淀了酒精与潮湿。

    苏缈和庄春雨开始清算,一条接一条, 不紧不慢,与她口中所说的“我很着急”完全不一样, 她刻意将每一个步骤都拉长,然后,又拆分。

    她跪在庄春雨的身前, 光滑的脊背线条优美,白玉无瑕。

    另只手也没闲着。

    在感受掌心里,柔软变换的形状,或轻,或重。

    庄春雨的气息也时轻时重。

    倏尔,苏缈用指尖勾过她的脸庞,轻轻一带,垂眸:“这条你当时应该没看见吧?”

    “……没有。”

    “我再念一条。”

    “‘路过吃瓜点进画师微博看了看,被圈粉了,老师做饭的手艺也太好了啊啊啊!!’”

    苏缈用一种很平和的语气将这本该是起调的三个“啊”字不紧不慢念出来。

    庄春雨沉默。

    “‘能说吗?画师和这个女明星有点配一脸。’”

    “‘没人觉得把一个素人的私事放到网上来说很下贱?自称她以前同学的那个人才是炒鸡大贱比。’”

    又是好几条,全是那会儿帮着庄春雨说话的,这些声音没有被攻击的人潮所淹没,相反,其实当时正反两面的声音大约五五开。

    但庄春雨偏偏只看得到坏的,看不见好的。

    这是让苏缈生气的地方。

    眼看着苏缈还要继续往下翻,庄春雨在她锁骨下方轻轻咬一口。

    苏缈懂了。

    “不念微博了,你手机呢?拿来,我念念你的微博私信和评论。”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心疼你,鼓励你,相信你,继续喜欢你。

    庄春雨认命地叹口气,求饶:“不要念了。”

    她现在心里泛滥一片,那里,也是。

    做到一半戛然而止,苏缈给她开始念微博。

    谁想听啊?这纯纯是报复。

    苏缈却明知故问:“不念怎么知道有人在帮你说话呢?”

    “……”

    “我以后绝对不钻牛角尖了,我发誓。也不会再犯犟坐在电脑前边看边喝酒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我就拔掉网线,不看手机,好好生活,转移注意力,不乱发脾气,不乱想,好好和你在一起。”

    庄春雨说了好多个“不”,说完,她去找苏缈的眼睛:“再不然,就和你做-爱。”

    苏缈才是那颗最有效的镇静剂。

    一剂平息风浪,一剂安抚灵魂。

    苏缈没说话,长睫轻扇,就这么看着她。

    正适合接吻,正适合,发生些什么。

    庄春雨勾住她的脖子,吻上去,挑弄唇舌。

    苏缈要暂停,她就偏不。

    嗯,是她迫不及待。

    庄春雨知道,苏缈想要的就是她一个态度和道歉,两人之间往后要继续走下去,类似的事情肯定还会再发生,说不准哪天就情景再现了。

    今晚,苏缈给她看到了自己的态度。

    现在,苏缈要她一个态度。

    从嘴唇,鼻子,到耳朵。庄春雨呼吸微乱,用气音贴在她耳边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的手很好看,很漂亮,很适合……”

    “嗯?”

    “放进我的身体里。”

    从前只是想,现在,庄春雨说出来。

    苏缈侧目,同她对视,眼底浓墨化开,秋波荡漾。

    庄春雨重新吻上去。

    是的,这双手不适合放在这,悬在电子屏幕上方。

    这种时候,它只适合用来做一件事情。

    那件她们做到一半,没有做完的事情。

    庄春雨没再等了,她轻轻捉住苏缈的手腕,带着它:“我特别喜欢你,特别爱你,苏缈。”

    “如何证明呢?”

    “正在证明。”庄春雨说。

    她握住苏缈的腕,五指按在光滑的手背上,轻轻压。

    苏缈听见庄春雨呼吸在一点点变沉,一点点发颤,人也一点点紧绷,这一刻的庄春雨像被抽走了脊骨,软绵绵地趴在她肩头,抱住她。

    她被庄春雨包裹。

    她被挤压。

    一切又重回正轨。

    苏缈左手扶上庄春雨纤细的软腰,掌心按在性感的腰窝上,右腕有规律地往前送,问她:“我比你的自尊心更重要吗?”

    庄春雨已经迷乱了,漂亮的桃花眼里氤氲着一层薄薄水雾:“都很重要。”

    她的心在颤,声音也在颤,虽然是在被人掌控,却没有丢掉自己:“你不会喜欢放下自尊心的我,但如果有你陪在身边,我可以一次又一次战胜扭曲的自尊心。”

    这就是二者之间的关系。

    苏缈喜欢她。

    执拗的她、钻牛角尖的她、自尊心强烈的她、虚荣的她,这些,都是她,无数块性格碎片组成的庄春雨。

    不完美,但正因为不完美所以才吸引人。

    苏缈喜欢的不会是棱角磨平,毫无个性的庄春雨,她们之所以相互吸引,是爱慕彼此最真实的模样,哪怕丑陋,哪怕怪异。

    苏缈听完她的回答,轻笑一声:“满分答案,奖励你。”

    嗯?

    人被搅乱,庄春雨的脑袋也没好到哪去。

    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苏缈翻了身,整个人变成趴在床头的位置,跪着。

    身体空了。

    头顶一圈吊顶灯柔柔照着,庄春雨反过头来看她,眼睛里含了一捧荡开的水,有疑惑,有不满。

    苏缈凑上去,和她接了一个很深的吻,指尖沿着脊线抚过:“奖励你,做你想做的事情。”

    掌心下,是曼妙的身躯。

    如同一朵会呼吸的云,在轻轻地颤。

    苏缈轻轻攀上庄春雨的肩膀,吻她耳朵:“你之前不是说,想试试从后面吗?”

    “好好感受,我。”

    话音落地那瞬间,庄春雨的声音被扼杀在喉咙里。

    她绷直脊背。

    又满了。

    窗外雨还在下,湿冷的冬季,冷空气无法侵入温暖的室内,周末她们哪也没去,一觉睡醒后,苏缈终于还是不顾庄春雨的劝说,把视频里那道“邪修番茄炖牛腩”做了出来。

    庄春雨评价说,好吃,然后转头拿起手机开始看外卖。

    苏缈抢走她的手机,上前亲她。

    接着她们又做了。

    再次醒来,已经临近傍晚。

    庄春雨终于想起昨晚清算环节哪不对了。

    苏缈只清算了她那部分,完美避开了自己,这不公平。所以她将人从被窝里薅出来:“你昨天光说我,你也没给我道歉呢?你那个回应的声明。”

    那条说她们只是朋友关系的声明。

    苏缈被人强制开机,脑袋昏沉沉的,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庄春雨说的是什么。

    她重新倒下,缩进被窝里,闭上眼睛声音懒懒:“那个啊,我不是已经用行动和你道过歉了吗?”

    那天吵完,她没有转头离开,而是选择留下来陪伴。

    “再说了,其实那个声明不管我当时有没有告诉你,你心里都会不舒服,你都会觉得,我是不是已经在动摇要和你分手了。”被心魔缠绕的人,说什么都没用,“而且,那条微博不是为了撇清我自己,是给粉丝看的,不然骂你的人更多。”

    至于对苏缈,还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因为当年苏缈确实是当面拒绝了庄春雨的表白,也当众说过,自己是直女。

    当时在场的人很多,都可以作证。

    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做友谊天长地久的文章,苏缈那么着急半夜发声明,只是不想事情继续发酵,庄春雨受影响会更大。

    只要她站出来说话了,她的粉丝就会相信,并且站出来清理广场,纠正网友言论。

    撇开和明星主持人谈恋爱这一条,素人私生活的八卦,尤其还是这种来历不明没有任何证据的八卦,其实没几个人愿意吃。

    这样一来,热度自然而然就下去了。

    兴许都用不到二十四小时。

    苏缈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睁眼,夸庄春雨:“你注销那个微信号,挺有先见之明的。”

    如果不是已经注销,那网上传出来的图片肯定不止是多年前的群聊记录,和已经包浆的截图。

    “是吧。”庄春雨挨着她躺下来,唇角不自觉在上扬,“你当时还说没有必要。”

    “我没说。”

    “你说了。”

    两人好幼稚地拌嘴,到底说没说这事根本已经不那么重要。

    庄春雨突然翻身,支起半边脸托腮看她:“那等这事过去,你是不是又搬回你自己那里住了?”

    “嗯,”苏缈这个“嗯”字扬了一个很轻盈的调,“当时不是你说的吗?你还没有适应,需要时间,需要……”

    话没说完,就被庄春雨捂住了唇。

    世界突然安静。

    她们对视着,不知道谁先笑了。

    庄春雨望着她,好心虚地反驳:“我没说。”

    苏缈轻轻拉开她的手,温温地看她:“反悔了?”

    “嗯。”

    “舍不得我呀?”

    “嗯。”

    “想要我搬过来吗?”

    “嗯嗯嗯。”

    这个问题,庄春雨用了三个嗯。

    苏缈忍俊不禁:“那我搬过来。”

    作者有话说:如何

    第62章 家庭成员

    新年快乐 庄春雨看不见苏缈,却在将她……

    十二月的尾巴翻过, 就又是新的一年伊始。

    从元旦往后数四十五天,就是除夕。

    电视台这种单位, 放假都是跟着国-务-院办公厅的安排走,苏缈在春节期间需要播出的节目早已经提前录好,今年春节,两人本来准备去南边一点的地方避寒。

    但买机票的前一天晚上,花生在山南水北的三人群里上蹿下跳,听到庄春雨说要去南边度假过年,让她不如回‘娘家’来看看,保证这个春节热闹精彩不失望。

    这话说完没多久,她就被辛朝用权限禁言了-

    辛朝:别管她,你们想去哪玩去哪玩,她就是在镇上待着觉得太无聊了,嫉妒你们。

    被禁言而无法为自己辩解的花生, 立马打开了私聊窗口:我才没有嫉妒你们!

    刚说话就被禁言,这中间肯定有猫腻。

    庄春雨的好奇心被成功勾起。

    两人通过私聊嘀嘀咕咕一通, 庄春雨叫住刚从浴室出来准备上床的苏缈, 改口:“苏缈,要不今年我们回水镇过年吧,有点想辛朝她们了。”

    这个“想”字又用得不太恰当, 特别,是将这个字眼安排放在了辛朝的名字前面。

    于是当身上最后一片布料被剥离干净以后, 庄春雨晕乎乎的也没想明白,苏缈怎么就突然来了兴致, 而且,一点预兆也没有。

    “你很想她吗?”

    “……谁?”

    “辛朝。”

    好不容易聚拢的思绪轻轻一撞,就散。

    庄春雨全身上下的注意力被迫集中在了某一处, 某一点。

    完完全全失去思考能力。

    她在感受藏在自己身体里,苏缈。

    苏缈做的方式就如同她本人,春风化雨,耐心又温柔。

    可越是这种时候,将耐心和温柔放在一起,对于急性子的庄春雨来说,恰恰是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没有听见想要的回答。

    苏缈又悄悄加入一根。

    然后她听见黑暗中,有人在很轻地吸气。

    “苏缈……”庄春雨五指捞过她的小臂,自上而下,滑至手腕那处凸起的腕骨,软绵无力。

    庄春雨在叫她。

    苏缈没动:“怎么了?”

    她声音沙沙的,柔柔的,倾身落吻。

    温软的唇、湿热的吻,可以落在任何一处,庄春雨身上被她亲吻过的地方都像爬过密密麻麻的小蚂蚁,痒痒的,酥酥的。

    黑夜将人感官放大,她们在欲-望中来回穿梭。

    庄春雨看不见苏缈,却在将她感受。

    心跳,呼吸,乃至指尖弯曲的弧度。

    “……你动一下。”

    庄春雨说,她其实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去适应。

    “好,”这么会儿功夫,苏缈的吻已经落到她耳边,低低地笑,“动了。”

    她动了。

    一下。

    又停了。

    庄春雨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偏过头去找苏缈的脸,眉头轻蹙起,正要发作,苏缈的唇却先一步落下来,将她呼之欲出的一切,全盘接收。

    又动了,猝不及防。

    山呼海啸,层层叠叠,一浪盖过一浪,乃至庄春雨被整个地淹没。

    苏缈能够轻易捕捉到庄春雨呼吸变动的频率,从而来判断对方的适应程度。

    当她将这个人从里到外,完完全全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心里那丝浅浅的不快才跟着消退一些。

    待到这一遭彻底结束,庄春雨才有空分析,为什么做到一半时苏缈会说那些怪里怪气的话。

    “你说辛朝啊?”

    “你这醋吃得也太隐蔽了,鬼才能猜到你在反常什么……”

    “想不想的我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苏缈看完整个的聊天记录,发现庄春雨已经枕在小臂上,闭着眼,昏昏欲睡,温暖的光线下她轻轻呼吸,看起来温顺且安静。

    她凑过去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对方的鼻尖,抵开唇舌,又是一个细腻缠绵的吻。

    这才将人彻底放过。

    “看起来挺有意思的,那我们就去水镇过年。”

    *

    “江楚和,请你坐过去,旁边哪桌都可以,我们民宿没有对客人开放晚餐选项,这是我和朋友的私人聚会。”庄春雨还是第一次看见辛朝板着张脸,对一个人可以不留情面到如此地步。

    简直,就差发火了。

    又是火锅。

    明天就是除夕,庄春雨和苏缈傍晚到的水镇,行李收进房间以后下楼吃饭,坐下没多久,桌上多了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这个人,就是江楚和。

    脸皮挺厚的,口香糖,漂亮,这是庄春雨对江楚和的第一印象。

    辛朝这句话的对象,换做是庄春雨或者花生,又或者是她们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结局只有两种,不是当面吵起来,就是悻悻起身离开。

    但偏偏是江楚和。

    江楚和仰脸看她,眉梢轻挑,一点没把她这句话里蕴含的情绪当回事:“我不。”

    “我就要坐这。”

    四两拨千斤。

    庄春雨听出来这句话的尾音里,藏着一点娇俏和蛮横。

    笃定了辛朝不会真的拿扫把赶她。

    江楚和是典型的南方女孩的长相,巴掌大小的脸,五官明艳,几乎是全素颜的状态,水光细腻的肌肤在灯光下仿佛会呼吸,只抹了点唇釉用来提显气色,一头长卷发是与胸部平齐的长度。

    很年轻、很有活力、很……

    庄春雨还没想到第三个很,江楚和转过脸来同她们打招呼:“你们好,我叫江楚和,很高兴认识……诶?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江楚和突然顿住,眨眨眼,眼神跳过庄春雨,落在她身边的苏缈身上。

    苏缈显然与她有着相同的感受,冲人温温一笑:“见过的,”她有意提醒,“江小姐,在前阵子的年终盛典上。”

    被苏缈这么一点,江楚和恍然忆起:“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女主持苏缈对不对?原来世界这么小啊。”

    她勾勾唇,转过脸去看辛朝。

    这张桌子,最终还是不得不容下江楚和这个不速之客。

    花生特别热情地起身给她添碗筷,拿杯子,用庄春雨的话来说,花生就是掉进瓜田里那个上蹿下跳的土拨鼠,开心坏了。

    趁着江楚和转过脸跟辛朝没话找话,庄春雨侧过脸,小声:“怎么回事啊,你知道她?”

    两人临时改变主意放弃了单独度假的机会,跑到水镇来,就是为了花生那句“老板的桃花债杀上门了”,过来看热闹的。

    可是没想到辛朝的“桃花债”本人,是江楚和。

    庄春雨一头雾水。

    苏缈压低声音:“十二月底那个年终盛典颁出去不少奖,其中长江韬奋奖的得主,就是她。”

    那场盛典,是男女双主持,苏缈是女主持。

    长江韬奋奖是新闻界的奖项,江楚和,是新闻工作者。

    事后,警方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挖出不止一条线,打掉了大片华南地区非法买卖-卵-子的机构。

    这事刚曝出来的时候,在各大主流平台上发散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主流媒体纷纷关注。

    到了年底盛典,更是直接颁给江楚和一个韬奋奖。

    圈内人都知道,这个奖项背后或许会有人情关系在运转,但江楚和卖命卧底,干出实绩来了,也是毋庸置疑的。

    没人质疑她。

    但据花生这个知情人所知道的版本,江楚和能够成功卧底进入那个黑工厂,走的,是辛朝的人脉和关系。

    那段时间辛朝不在水镇,而是在边省那边,那边也有她经营多年的生意。

    救下江楚和是个意外。

    但没想到的是江楚和从头到尾都对辛朝隐瞒身份,连真名都没给个,她骗了辛朝,事后更是给辛朝留下一屁股麻烦事,一走了之。

    所以花生说,这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

    最开始的时候,花生挺为自家老板不值的,但当她开始习惯了江楚和的存在以后,硬生生又把人看顺眼了。

    看热闹的同时乱嗑一口。

    庄春雨听完,暗暗咂舌,她又悄悄朝着江楚和的方向多看了两眼:“卧底黑工厂啊?你不说的话,我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但江楚和出身优渥,娇生惯养这一点她倒是看出来了,从言行举止中。

    可割裂就割裂在,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跑去黑工厂卧底,拿命玩儿。

    富贵花也有着坚硬的脊梁骨和崇高的新闻梦想。

    “人不可貌相。”

    苏缈轻飘飘扔下一句话,同身边的女友对视两秒,两人相视一笑。

    这张桌上,没几个人在认真吃饭。

    五个人,有三个是端着杯子看热闹的主。

    辛朝对江楚和始终没个好态度。

    苏缈笑笑,端起手边的饮料杯和身旁的庄春雨象征性地碰了碰,又朝对面的花生遥遥举杯,温温吞吞:“今年春节,应该挺热闹的。”

    “那就提前祝我们……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看见下面那本绿色的《山青花欲燃》没!点击收藏就能预约下本再见,下本大概过完元旦就开~~

    第63章 日常

    日常 不纯粹的人听什么都不纯粹。……

    到中午的时候, 有客人下楼,说起昨晚有只猫蹲在她房间的窗台边打瞌睡,她瞧外边太冷,用根火腿肠就把人家骗进房间,陪着自己熬夜。

    一人一猫一觉睡到现在。

    花生一听,这位客人住的房间可不就是庄春雨以前住的那间吗?

    她连忙打电话告诉外出找猫的三个人。

    庄春雨回来后拎着当事猫一顿数落,手里还喂着小猫条:“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跟谁都亲?给点甜头就跟人走,这可不行……”

    苏缈同她一起蹲下,插话:“猫随主人。”

    又是这句,上回也是这句。

    上次就算了,这回这事庄春雨可不认:“你别乱说苏缈, 我不是这样的好吗?”

    午后,她们驱车返湘, 又是差不多快十小时的路程, 深夜到家。

    这个小家的第三位家庭成员,终于归位。

    养猫该要置办的东西,两人在把猫接回来之前就都已经提前置办好, 像猫粮、猫砂那些,苏缈都提前上网做过攻略看过测评, 挑的都是口碑不错且安全的。

    彼此都是第一次养猫,手忙脚乱。

    漂漂倒是不认生, 坐了快十个小时的车,到家后的第一晚睡得肚皮翻仰,没两天, 就学会了用扒拉防盗门和喵喵叫这两种方式,来告诉庄春雨它要出门玩。

    是的,它要出门玩。

    漂漂从小到大都被放养,乍一下被庄春雨接回家突然圈在一个小空间里,十分不适应。

    完美失去养猫优点的同时,并且拥有了养狗的缺点。

    不过这项活动,倒是让庄春雨在小区里的存在感短短一周内拔高不少,现在出门,大家都会和她打招呼叫她“漂漂妈”,或者说,“漂漂妈妈,又带漂漂出来散步了啊?”,大家都会夸漂漂可爱、漂亮,性格好,这又让庄春雨的虚荣心小小满足了一把。

    但好景不长。

    “挺好笑的。”

    为着这事,庄春雨特意跑到苏缈面前告状:“你知道吗,他们只认猫不认人,昨天不是下雨吗?我就没带猫出去,结果路上碰见邻居和她主动打招呼,她问我是谁……”

    “真是无语了。”

    “我,”庄春雨睁大眼睛指着自己,重点强调,“这么大一个美女站在那,出去存在感比不上一只猫!”

    苏缈揽过抱枕,靠在沙发上笑得双肩轻轻地颤。

    其实没多好笑一件事,但从庄春雨嘴巴里说出来,就是很好笑。

    “真是气死我了,”庄春雨越想觉得这事情越离谱。她一看苏缈不仅不安慰,还在笑,立马调转矛头,一只膝盖抵在沙发上,抿着唇低头看她,“你笑什么啊?你都不会心疼一下我吗?我是你女朋友诶,我现在被你养的猫欺负了!”

    苏缈从明目张胆地笑,变成扶额笑。她抹一把笑眼,没说庄春雨才是漂漂的亲妈:“那怎么办啊,漂漂这猫真不懂事,出门还抢你风头。”

    “可不是吗?”这话,庄春雨爱听。

    苏缈顺着她往下说:“嗯,那罚它今天晚上吃猫粮,不给喂肉。”

    空气安静两秒。

    “那也罚得有点太重了。”庄春雨驳回了苏缈的惩罚建议,自顾自说着,“它只是一只小猫,它能懂什么?都怪那些没眼色的邻居不懂事。”

    “嗯?”

    苏缈含笑凝着她,看她怎么接着往下继续圆。

    但庄春雨圆不了。

    她说着说着,把自己逗笑了,干脆闷进苏缈怀里自己笑个够。

    两人发丝缠在了一起,重量下来,沙发陷入微微的弧度。苏缈一手将人轻轻环住,掌心贴在庄春雨的后脑上,边笑边说:“没关系,小猫不懂,我懂,既然这个么大个美女别人都不会欣赏,那就我一个人欣赏好了。”

    关起门来,悄悄欣赏。

    庄春雨抬眸,看她,眼尾勾起一抹风情:“哪种欣赏?”

    不纯粹的人,听什么都不纯粹。

    苏缈先她一步将话圈死,指尖轻撚发丝,说话的气息落在她的耳畔,将人勾着:“反正,不会是你想的那种欣赏。”

    越说不是,就越让人浮想联翩。

    庄春雨轻咽喉头,抬头,吻住她。

    《云边小镇》 的最后一期,播在十二月。

    收官的时候,庄春雨跟着蹭了一波热度,她发了条长微博,在里面提到赵幼黎,提到了节目组和苏缈、钟方雅她们。

    收官期的热度比往期都要大,尤其最后那幕大团圆涂鸦的画面,给众人多添几分温情。

    地方文旅也来凑热闹,趁机给水镇又做一波宣传。

    靠着这个综艺,庄春雨吸了不少粉,终于有更多人知道原来水镇之前的热度都是由她一个人带上去的,凭一己之力,带动一个镇子的经济发展。

    有人夸她。

    当然,也有人骂她,因着之前那些捕风捉影坐实不了的舆论。

    庄春雨这会儿不跟之前似的钻牛角尖了,身心都处于良好状态下的她,在自己微博底下直接骂回去,火力全开。

    苏缈切好水果回来往沙发上一靠,瞥一眼她的屏幕,瞠目结舌:“你骂人这么厉害吗?”

    这小嘴,还挺毒的,专往人痛点上戳。

    苏缈看了会儿,收回视线,一颗车厘子喂到她嘴边。

    庄春雨侧了侧脸,接住,目光仍旧落在屏幕上没有丝毫偏移:“你不知道吗?我初中的时候把画室里一个老在背后偷偷抹黑我的人骂哭了。”她其实不是什么软包子,什么货色都能来咬一口。

    “你初中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哦,我以为你知道。”

    毕竟淮城三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是一起的,很多人都是直升上去,八卦也互通。

    又跟网络臭虫交手几轮,对方怯战了,灰溜溜删评离开。

    庄春雨发出胜利的哼声。

    如果人类有尾巴,那她的尾巴一定已经高高竖起。

    苏缈坐在一旁叹出浅浅的气息音,觉得好笑,她用手机点开微博话题广场,随便看了看。

    沙发底下,漂漂趴在旁边用爪子扒拉她的裤腿。

    庄春雨不一会儿主动凑过来,嘴里说着些怪里怪气的话:“糟了诶,你都不知道我有这一面,现在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很没有素质啊?”

    苏缈放下手机,喂一颗车厘子到她嘴里,将嘴堵住。

    而后是落在唇角的轻轻一啄。

    她用指尖轻轻刮过颌角下方,温温柔柔:“其实你偶尔没有素质的样子,我还挺喜欢。”

    作者有话说:哎呀,是真的快要完结啦,这本书其实也是练笔之作,因为故事主题一开始定的就是我与我周旋。

    也是第一次尝试节奏这么快,不拖沓,矛盾只存在于彼此之间的形式,什么都有话直说,说开,解决,说开,又解决。

    由于主线只围绕两个人展开,所以篇幅也不会特别长就是了。

    故事到这她们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完,所以留白才是最好。

    如果为了写长而把尾巴变得冗长而无聊,这不是我想看见的,所以她们会停在最合适的位置。

    (当然不是现在

    第64章 唇友谊

    唇友谊 正文完。

    十二月二十五日, 圣诞节。

    她们上次一起过圣诞节,还是八年前, 在三中教学楼里,没有雪,没有圣诞老人,有的只是做不完的试卷和刷不完的题。

    那天第二节晚自习后,走读生放学回家。

    庄春雨家就在和学校隔条马路的别墅区,她和苏缈一起穿过大操场,和对方一起走到校门口,然后在路边卖烤红薯的阿姨和卖淀粉肠的大叔的见证下,从怀里小心翼翼摸出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以及一卷用礼品丝带系好的画,递给苏缈:“苏缈,圣诞节快乐!”

    是圣诞礼物。

    礼品盒里装的是一只很漂亮的钢笔, 纸上,画的是她眼里的苏缈。

    后来, 那只钢笔从桌面滚到地上, 摔坏了。

    但还好,命运很公平。

    对于错失掉的, 给予了纠正重来的机会。

    今年的圣诞节,刚好是周六。

    不在淮城, 在湘城。

    没有雪花,没有圣诞老人,天气预报说很有可能会有雨, 而且不巧的是,今天苏缈负责主持的新节目要进行初次录制。

    她给了庄春雨一张观众席的票。

    继《云边小镇》正式收官之后,苏缈的热度水涨船高,之前的舆论影响没有掀起太大关注,台里想了想,决定在她身上再试试。

    于是有了这次试水,和沈钰然,还有台里另外一个老牌男主持搭档。

    庄春雨凭着这张内部票入场落座。

    没两分钟。

    右手边,隔两个空位的地方,好像有人在和她打招呼。

    庄春雨看看自己左边的男士,又看看那两个正朝这边望来的女孩子,确定这两人是在和自己打招呼以后,用眼神表示疑惑。

    其中一个很快拉下口罩,看起来很激动的模样:“老师你还记得我们吗?之前,在水镇的山上,我崴了脚是你把我扶下山的。”

    旁边,另一个女生接话:“那次你为了帮我们自己也崴了脚呢,但当时情况太乱了,我们都没来得及谢谢你。”

    庄春雨很快想起来,恍然:“你们是苏缈那两个站姐啊?”

    庄春雨很有印象。

    混过一段时间苏缈的超话,她还知道瘦一点的那个叫小水,微胖的那个叫花花。

    是的,苏缈这次新节目,刚巧自己两个站姐来湘城探班,于是也帮她们要了两张内部票,倒是没想到两边会认出来。

    双方简单聊了几句,等中间那两个空位的观众落座以后,就没再聊了。

    庄春雨拿出手机给苏缈发消息:我看见你那两个站姐了,她们认出我了,没关系吧?

    这会儿节目录制还没开始,苏缈还在后台。

    庄春雨后知后觉生出顾虑。

    对面回复很快-

    没关系,她们两个是我很多年的老粉,还有私人联系方式,不会到处乱传。

    庄春雨放下心来。

    也是,这种铁杆粉丝,她将心放回肚子里。

    等节目录制正式开始,庄春雨也就将这回事抛到了脑后,没再去想,时不时还拿出手机拍拍照发到群里给辛朝她们看。

    整个录制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结束的时候,将近五点。

    庄春雨坐在观众席上,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离开,她掐着时间,慢慢悠悠朝着演播厅的出口过去,顺便给苏缈打电话。

    “刚去了一趟洗手间,马上出来,你在出口等我。”电话里那头的人,心情不错的样子,说话的语调微微上扬。

    庄春雨心情也不错。

    她应一声好,走到大门的时候,看见两个眼熟的身影站在台阶上傻望着逐渐势大的雨幕,两人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庄春雨上前和她们打招呼:“怎么不走,没带伞吗?”

    花花看见是她,开口回答:“对……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我们出门前看天还以为不会下了,就没带伞出来……现在只好等雨小一点再走。”

    说是这么说,但雨什么时候能小,会下到什么时候都是未知数。

    “你们用我的伞吧。”

    庄春雨想也没想,把自己手里的伞递过去。

    两人没接。

    “我们用你的伞,那你呢?”

    “我……”

    庄春雨正准备说朋友带了伞,自己等朋友来再一起走。苏缈这时候从通道里拐出来,朝她走近:“等很久了吗?”

    啊,这。

    三个人,六只眼睛,面面相觑,湿润的空气中流动着微妙的诡异。

    苏缈走过来,也看见了花花和小水,她自如地同两人打过招呼,然后十分淡定地看向庄春雨。

    默契,便在这时候凸显出来,淋漓尽致。

    庄春雨立马会意:“她们没带伞,我把我的伞给她们了。”

    苏缈点头:“嗯,那你和我用一把伞好了。”

    庄春雨转头看两人:“我和她用一把伞。”

    两人呆呆点头:“好的。”

    话落,四个人谁都没有动。

    庄春雨的尴尬症这会儿又犯了,她紧急转动大脑,想着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僵凝的气氛,苏缈开口了。

    她抬腕,看一眼时间,转过去看向两人:“正好到饭点了,你们饿不饿?上次见你们都是几个月前了,特地来一趟也挺辛苦,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我请你们,上次那家店?”

    气氛松弛下来。

    两人异口同声,受宠若惊:“好啊好啊。”

    这时,苏缈又朝庄春雨望过来,装模作样:“一起吗?”

    庄春雨忍住笑,淡定应下共进晚餐的邀请:“可以啊,刚好我晚上也没什么事情。”

    然而即便如此,也拦不住人的某些直觉和嗅感。

    饭桌上,小水直言不讳说前段时间那事她也带着粉丝们在网上帮庄春雨说话了,只是事情最热的时候,她们的发言作用不大,声量太小。

    “看见你没受影响真是太好了老师,我们还和后援会商量着,之后想到你那去约点Q版图去做物料周边。”

    “啊?是吗,哈哈……”

    庄春雨戴着手套剥龙虾,听见这话,一时不知该要怎么接。

    找她画,她女朋友的Q版图做物料?

    那她是不收钱呢,还是不收钱呢?

    苏缈笑一声,替庄春雨把话接了:“找她可以,她的画风我挺喜欢的,你们可以多找找她。”明目张胆地给女朋友介绍生意。

    桌对面的两人,早已经暗暗嗑上,只是面上不显。

    毕竟同性之间,只要不嘴对嘴亲上,都可以说是朋友。

    苏缈的车停在了饭店后边,小水她们打车离开,这次聚完,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苏缈听说她们两个有个准备考研了,有个,明年开春就要结婚。

    走之前,花花大着胆子提问:“苏苏,我有个问题哈,那个……你们真的只是朋友吗?”见苏缈表情惊讶地朝她望来,她语速飞快,“就是好奇想知道,你放心,我们俩嘴超级严,你告诉我们,我们知道了也不会到处乱说的,要是说了我俩这辈子发不了财!”

    “对!毒誓!要是出去乱说我这辈子发不了财!”小水跟上发誓,激动非常。

    该不该说,她俩前段时间那场风波过后,已经从苏缈毒唯变成了cp粉。

    苏缈听见她们发誓的内容,扶额笑:“还真是毒誓。”

    “但我们确实只是朋友,关系很好的朋友。”庄春雨接话。

    苏缈继续接:“嗯,纯友谊。”

    这句“纯友谊”出来,其它三个人不约而同望向她。

    小水和花花的表情很难形容,要笑不笑,暧昧非常,憋得很难受,庄春雨则是一言难尽,想开口解释,欲言又止的感觉。

    苏缈茫然地眨眨眼,轻声问:“怎么了吗?”

    三人纷纷摇头。

    不一会儿,小水她们打的车到了,依依不舍和两人道别。

    庄春雨撑开伞,挽着苏缈,两人踏进雨幕。

    她要笑不笑地侧过脸,看向苏缈:“其实,你知不知道网上有个‘唇友谊’的梗真的很炸裂,你刚刚给她们来上那么一句,她们很难不想歪。”

    苏缈:“什么?”

    庄春雨眼波流转,伸出指尖,在自己嘴唇上轻轻一点:“是这个唇。”

    唇友谊。

    苏缈怔愣一秒,低头笑出声:“嗯……也没关系,她们要这么理解的话也没错,反正明面上我们没承认就行了。”

    庄春雨微微挑眉。

    她就知道苏缈是这个意思,不然的话,也不会说要请小水她们吃饭。

    笑完,苏缈调侃她:“现在不介意对外说我们是‘好朋友’了?”

    “一直都不介意好吗?之前那次都说了是我钻牛角尖。”又被翻出旧账,庄春雨轻轻叹气。两人在车前停下,庄春雨小声回答,“以后要是再有人问,我就说我和苏缈会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到老也还是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

    “这个答案很好。”苏缈轻轻地笑。

    拉开车门,收伞,有零星的雨滴飘落肩头。

    苏缈上车后,发动引擎,打开了空调和车载音乐,趁着庄春雨伸手去拉安全带,她一手撑在扶手箱,探身过去。

    余光瞥见她在靠近,庄春雨微微侧目:“怎么了?”

    苏缈凝着面前的人,眼底是晃动的笑意。

    她伸手,轻轻勾过庄春雨的下巴,转向自己,嗓音染上点点沙意:“坐实一下。”

    唇友谊。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停在这里了[饭饭]

    第65章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庄春雨看不见苏缈,却在将她……

    十二月的尾巴翻过, 就又是新的一年伊始。

    从元旦往后数四十五天,就是除夕。

    电视台这种单位, 放假都是跟着国-务-院办公厅的安排走,苏缈在春节期间需要播出的节目早已经提前录好,今年春节,两人本来准备去南边一点的地方避寒。

    但买机票的前一天晚上,花生在山南水北的三人群里上蹿下跳,听到庄春雨说要去南边度假过年,让她不如回‘娘家’来看看,保证这个春节热闹精彩不失望。

    这话说完没多久,她就被辛朝用权限禁言了-

    辛朝:别管她,你们想去哪玩去哪玩,她就是在镇上待着觉得太无聊了,嫉妒你们。

    被禁言而无法为自己辩解的花生, 立马打开了私聊窗口:我才没有嫉妒你们!

    刚说话就被禁言,这中间肯定有猫腻。

    庄春雨的好奇心被成功勾起。

    两人通过私聊嘀嘀咕咕一通, 庄春雨叫住刚从浴室出来准备上床的苏缈, 改口:“苏缈,要不今年我们回水镇过年吧,有点想辛朝她们了。”

    这个“想”字又用得不太恰当, 特别,是将这个字眼安排放在了辛朝的名字前面。

    于是当身上最后一片布料被剥离干净以后, 庄春雨晕乎乎的也没想明白,苏缈怎么就突然来了兴致, 而且,一点预兆也没有。

    “你很想她吗?”

    “……谁?”

    “辛朝。”

    好不容易聚拢的思绪轻轻一撞,就散。

    庄春雨全身上下的注意力被迫集中在了某一处, 某一点。

    完完全全失去思考能力。

    她在感受藏在自己身体里,苏缈。

    苏缈做的方式就如同她本人,春风化雨,耐心又温柔。

    可越是这种时候,将耐心和温柔放在一起,对于急性子的庄春雨来说,恰恰是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没有听见想要的回答。

    苏缈又悄悄加入一根。

    然后她听见黑暗中,有人在很轻地吸气。

    “苏缈……”庄春雨五指捞过她的小臂,自上而下,滑至手腕那处凸起的腕骨,软绵无力。

    庄春雨在叫她。

    苏缈没动:“怎么了?”

    她声音沙沙的,柔柔的,倾身落吻。

    温软的唇、湿热的吻,可以落在任何一处,庄春雨身上被她亲吻过的地方都像爬过密密麻麻的小蚂蚁,痒痒的,酥酥的。

    黑夜将人感官放大,她们在欲-望中来回穿梭。

    庄春雨看不见苏缈,却在将她感受。

    心跳,呼吸,乃至指尖弯曲的弧度。

    “……你动一下。”

    庄春雨说,她其实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去适应。

    “好,”这么会儿功夫,苏缈的吻已经落到她耳边,低低地笑,“动了。”

    她动了。

    一下。

    又停了。

    庄春雨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偏过头去找苏缈的脸,眉头轻蹙起,正要发作,苏缈的唇却先一步落下来,将她呼之欲出的一切,全盘接收。

    又动了,猝不及防。

    山呼海啸,层层叠叠,一浪盖过一浪,乃至庄春雨被整个地淹没。

    苏缈能够轻易捕捉到庄春雨呼吸变动的频率,从而来判断对方的适应程度。

    当她将这个人从里到外,完完全全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心里那丝浅浅的不快才跟着消退一些。

    待到这一遭彻底结束,庄春雨才有空分析,为什么做到一半时苏缈会说那些怪里怪气的话。

    “你说辛朝啊?”

    “你这醋吃得也太隐蔽了,鬼才能猜到你在反常什么……”

    “想不想的我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苏缈看完整个的聊天记录,发现庄春雨已经枕在小臂上,闭着眼,昏昏欲睡,温暖的光线下她轻轻呼吸,看起来温顺且安静。

    她凑过去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对方的鼻尖,抵开唇舌,又是一个细腻缠绵的吻。

    这才将人彻底放过。

    “看起来挺有意思的,那我们就去水镇过年。”

    *

    “江楚和,请你坐过去,旁边哪桌都可以,我们民宿没有对客人开放晚餐选项,这是我和朋友的私人聚会。”庄春雨还是第一次看见辛朝板着张脸,对一个人可以不留情面到如此地步。

    简直,就差发火了。

    又是火锅。

    明天就是除夕,庄春雨和苏缈傍晚到的水镇,行李收进房间以后下楼吃饭,坐下没多久,桌上多了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这个人,就是江楚和。

    脸皮挺厚的,口香糖,漂亮,这是庄春雨对江楚和的第一印象。

    辛朝这句话的对象,换做是庄春雨或者花生,又或者是她们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结局只有两种,不是当面吵起来,就是悻悻起身离开。

    但偏偏是江楚和。

    江楚和仰脸看她,眉梢轻挑,一点没把她这句话里蕴含的情绪当回事:“我不。”

    “我就要坐这。”

    四两拨千斤。

    庄春雨听出来这句话的尾音里,藏着一点娇俏和蛮横。

    笃定了辛朝不会真的拿扫把赶她。

    江楚和是典型的南方女孩的长相,巴掌大小的脸,五官明艳,几乎是全素颜的状态,水光细腻的肌肤在灯光下仿佛会呼吸,只抹了点唇釉用来提显气色,一头长卷发是与胸部平齐的长度。

    很年轻、很有活力、很……

    庄春雨还没想到第三个很,江楚和转过脸来同她们打招呼:“你们好,我叫江楚和,很高兴认识……诶?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江楚和突然顿住,眨眨眼,眼神跳过庄春雨,落在她身边的苏缈身上。

    苏缈显然与她有着相同的感受,冲人温温一笑:“见过的,”她有意提醒,“江小姐,在前阵子的年终盛典上。”

    被苏缈这么一点,江楚和恍然忆起:“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女主持苏缈对不对?原来世界这么小啊。”

    她勾勾唇,转过脸去看辛朝。

    这张桌子,最终还是不得不容下江楚和这个不速之客。

    花生特别热情地起身给她添碗筷,拿杯子,用庄春雨的话来说,花生就是掉进瓜田里那个上蹿下跳的土拨鼠,开心坏了。

    趁着江楚和转过脸跟辛朝没话找话,庄春雨侧过脸,小声:“怎么回事啊,你知道她?”

    两人临时改变主意放弃了单独度假的机会,跑到水镇来,就是为了花生那句“老板的桃花债杀上门了”,过来看热闹的。

    可是没想到辛朝的“桃花债”本人,是江楚和。

    庄春雨一头雾水。

    苏缈压低声音:“十二月底那个年终盛典颁出去不少奖,其中长江韬奋奖的得主,就是她。”

    那场盛典,是男女双主持,苏缈是女主持。

    长江韬奋奖是新闻界的奖项,江楚和,是新闻工作者。

    事后,警方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挖出不止一条线,打掉了大片华南地区非法买卖-卵-子的机构。

    这事刚曝出来的时候,在各大主流平台上发散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主流媒体纷纷关注。

    到了年底盛典,更是直接颁给江楚和一个韬奋奖。

    圈内人都知道,这个奖项背后或许会有人情关系在运转,但江楚和卖命卧底,干出实绩来了,也是毋庸置疑的。

    没人质疑她。

    但据花生这个知情人所知道的版本,江楚和能够成功卧底进入那个黑工厂,走的,是辛朝的人脉和关系。

    那段时间辛朝不在水镇,而是在边省那边,那边也有她经营多年的生意。

    救下江楚和是个意外。

    但没想到的是江楚和从头到尾都对辛朝隐瞒身份,连真名都没给个,她骗了辛朝,事后更是给辛朝留下一屁股麻烦事,一走了之。

    所以花生说,这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

    最开始的时候,花生挺为自家老板不值的,但当她开始习惯了江楚和的存在以后,硬生生又把人看顺眼了。

    看热闹的同时乱嗑一口。

    庄春雨听完,暗暗咂舌,她又悄悄朝着江楚和的方向多看了两眼:“卧底黑工厂啊?你不说的话,我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但江楚和出身优渥,娇生惯养这一点她倒是看出来了,从言行举止中。

    可割裂就割裂在,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跑去黑工厂卧底,拿命玩儿。

    富贵花也有着坚硬的脊梁骨和崇高的新闻梦想。

    “人不可貌相。”

    苏缈轻飘飘扔下一句话,同身边的女友对视两秒,两人相视一笑。

    这张桌上,没几个人在认真吃饭。

    五个人,有三个是端着杯子看热闹的主。

    辛朝对江楚和始终没个好态度。

    苏缈笑笑,端起手边的饮料杯和身旁的庄春雨象征性地碰了碰,又朝对面的花生遥遥举杯,温温吞吞:“今年春节,应该挺热闹的。”

    “那就提前祝我们……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看见下面那本绿色的《山青花欲燃》没!点击收藏就能预约下本再见,下本大概过完元旦就开~~

    第66章 难能可贵

    难能可贵 你真的很了不起。

    阿姨不在, 第二天的除夕年夜饭需要自己动手。

    抵触的态度依然明显。

    庄春雨不知道这两人昨晚后来聊得怎么样了,但在原则性的分工问题上,她没依着辛朝的脾气来,自己做主,给江楚和分了活儿干。

    和苏缈一起,一个洗菜择菜,一个切葱姜蒜辣椒这些配料。

    买菜的活儿则是分给了花生,这事,她熟门熟路。

    江楚和和苏缈也算是“相识”,干活儿的时候, 袖子一挽,话题就顺溜出来了:“你俩那事我听说了, 那会儿我还不认识你。其实你们是一对, 对吧?”

    她开口就直奔主题,有点真相大直击的意思:“你放心,我不会出去乱说。”

    就, 媒体人单纯的好奇和八卦。

    苏缈倒是早有准备,只笑笑, 不答腔。她话锋一转:“说我还不如说说你和辛老板呢,你们两个, 怎么认识的?”

    “说不定我们还能帮帮你。”

    “……”

    几乎是同时,连着厨房侧门的后院里。

    水龙头开着,辛朝正戴着手套处理活鱼, 庄春雨蹲在小板凳上清洗肉菜。两人的话题前一秒还是镇上王婆怎么怎么样,下一秒,庄春雨生拉硬拽,硬生生把话题拽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问的话几乎和苏缈如出一辙:“朝啊,你和那位江小姐怎么回事啊?和我说说,我爱听。”

    她八卦,她爱听。

    冷漠无情的宰鱼杀手,在听见江楚和的名字时,神情瞬间收敛起来。她睨庄春雨一眼,似笑非笑:“我不爱说。”

    “说说嘛……”庄春雨开始打感情牌,“咱们不是好朋友吗?当初我和苏缈的事我可没瞒过你。”

    辛朝思索两秒,认可她的话:“那你想知道什么?”

    话落。

    庄春雨一记直球:“江楚和走之前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上过床了吗?”

    “……”

    热热闹闹,鸡飞狗跳。

    清洗完手头上的肉菜,花生从外边回来了。她一个刹车将小电动停在院里,从车上下来拎着大包小包,扯开嗓子朝后院喊:“来个人出来和我一起贴对联啊!庄姐!”

    庄春雨:“来了来了!”

    哦,对,还有红包。

    年夜饭的饭桌上,辛朝给她们每个人都包了一个红包,不多,但是过年的氛围和仪式感拉满。

    庄春雨和花生倒是已经做伸手党做习惯了,不是第一次拿,苏缈却是个脸皮薄的,接得很为难。

    她和辛朝,之前是情敌,现在……也是在不怎么熟。

    辛朝仿佛猜到她在想什么,开着玩笑,就把之前的事带过了:“说起来,苏缈,你是和庄妹同年的对吧?那这个红包你更得收了,我把她当妹妹看,所以你也一样,没什么不好意思。”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没有意外的话,她和庄春雨这辈子都会是彼此人生中重要的朋友。

    既然如此,她和苏缈,也早晚都会是朋友。

    听完以后,苏缈却之不恭。她含着笑,双手接过辛朝递过来的红包:“那我就收下了,谢谢。”

    这个红包刚拿到手,庄春雨就凑过脸来嘀嘀咕咕地算账:“那咱们家两个人就拿了两份,花生只有一份,”她一边撚开红包口子低头往里看,一边问辛朝,“辛朝,你每个红包里都包一样多吗?”

    要都一样,那她们赚翻了啊!

    庄春雨的胜负欲简直体现在方方面面,如果在这方面能赢朋友一头,那对她来说也是件很值得开心的事。

    辛朝扶额:“是的是的,你们家拿的双份。”

    苏缈在意的却是她话里的用词:“咱们家?”

    “怎么了?”庄春雨抬头看她,撞进那双泛着柔意的眼睛里,用手指指她,又指指自己,“你和我,我们一家,花生自己一家,辛朝和……”

    话没说完,辛朝一个眼风过来。

    庄春雨识趣噤声。

    花生拍拍桌子,怒嚎声续上她没说完的话:“真是太过分了,就没有人为花生花一下生吗?”

    三三两两的笑声传来。

    还真没有。

    江楚和安静坐在那,笑完,径直将手伸到辛朝面前,摊开掌心,开口甜津津的:“姐姐,那我的呢?”

    “我也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啊,你忘了吗?”

    异父异母的那种。

    辛朝准备的红包已经发完了,现在两手空空,镇定地接她招,拿起筷子夹一口附近的凉菜:“有吗,我不记得有你这个妹妹啊?”

    “辛朝!”

    江楚和这回是真有些急眼了。

    别人都有,就她没有。

    辛朝赶在人真恼之前,另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个红包,轻轻拍在她的掌心:“压岁。”

    别人都是给了就算完,只有江楚和,多出“压岁”两个字。

    江楚和眉开眼笑:“辛老板恭喜发财!”

    接着用只有她们俩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不用压,本来就跟你差了六年。”

    话落,院外传来烟花升空的动静,一声接一声,一浪盖过一浪,盖过骤然失速的心跳,盖过人前人后的口是心非,盖过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呐呐低语。

    烟花爆竹的禁放令近几年里,早已全国推广。

    但一级一级,一层一层,下放到县镇,乡里的条令执行起来又多添几分人情味进去,大家都默契地装作不知道有这回事。

    漫天的绚烂,在水镇的上空绽放,升空,陨落,又升空,明明灭灭。

    苏缈和庄春雨饭后散步到清水湖边,看从湖心升起的一簇焰火,蜿蜒到半空炸开,破开一瞬的 黑夜,将半边湖面都照亮。

    隐隐约约,还能看见撑船人的影子。

    庄春雨站在湖边驻足望了会儿,回头看苏缈:“湖中心有人诶?应该水镇文旅局组织的节目,春节这边游客量其实不少的,现在过年大家都不在老家待着了,喜欢趁着年假出去玩。”

    苏缈的目光定格在升空绽放的烟花上,轻轻“嗯”了一声。

    反应有点平淡。

    又是接二连三升空的烟花,庄春雨在苏缈墨色的瞳孔里,看见火树银花。

    “你在想什么啊?”她问。

    半边身子侧过来,两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庄春雨每说一句话都冒着丝丝腾升的白雾,昏黄的路灯在她的眼眸里晕开成丝丝暖意。

    苏缈目光仍眺在远处的湖面,笑一声,才说:“在想,你之前带我在湖上划船的时候。”

    五十元半小时还是三十元半小时来着?苏缈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庄春雨那会儿答应做她向导,却不吭声,悄悄又带了汪月笙。

    然后两人第二天在民宿门口装巧合,在她面前演了一场拙劣的戏。

    重点是,庄春雨那会儿应该知道汪月笙挺喜欢自己的。

    她们视线一碰,又迅速分开。

    庄春雨和苏缈想到了一块,赶在苏缈开口翻旧账之前,提前迈开步子继续走:“都那么久的事情了……看烟花,烟花多好看,水镇文旅今年花心思了,去年都没见他们弄过烟花秀……”

    苏缈从她的句子里窥见心虚的影子。

    轻轻笑,跟上。

    “心虚啊?”她不留情面地戳破。

    果然,直接触发了庄春雨的嘴硬技能:“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你觉得你演技好吗?”

    “你知道什么,我那个叫阳谋,阳谋好吗?我知道你肯定能看出来我在撒谎,但你又不会戳穿我,只要我最终目的达到不就行了?管什么演技好坏。”旧账真翻起来,庄春雨逻辑清晰,她调子好心情地扬着,“而且,我知道你不会喜欢小汪。”

    苏缈露出惊讶的神情:“原来你的心思也不少。”

    “没你多,但我那会儿是真的不想跟你再有牵扯了。”

    “我是说,那会儿。”未免苏缈误会,庄春雨再次强调,“不是现在。”

    话匣子打开以后,她的问题也有很多,干脆借着今晚全都问了出来:“你手机没电那次,是真没电吗?”

    “假的。”

    “……”

    “那这么看来,纪念品店的那个老板也是老演员了。”

    庄春雨记得,后来还有一次,是苏缈回水镇录综艺的那次,落了两袋子纪念品在店里,老板第二次叫住她。

    然后,她就拎着那两个纪念品袋送到了隔壁院。

    苏缈不否认,笑音在寒风中慢慢散开:“我好歹也在她那买了大几千块呢。”

    让老板帮个小忙怎么了。

    “那上山拜神呢?你当时跪在大殿里许的愿,也和我有关吗?”

    庄春雨又问,但苏缈却在这时停下脚步,缓缓侧身朝她看过来,眼角眉梢都是轻浅的笑意:“庄庄,我不信神佛,如果非要问我有什么信仰的话,我信我自己。”

    所以,跪在神像前的那十几秒,她想的,不是许愿求神。

    而是,怎么用力握住。

    苏缈从大衣里抽出只手,帮庄春雨理了理被风撩乱的发丝,慢条斯理:“我们很有缘是不是?即便错过了那么多年,还能再续前缘。”

    “但这缘分不是天降的,是我们自己争取来的。”

    这世上没有接二连三的巧合,也没有断不了的缘分。

    苏缈用了“我们”,这个词。

    看似是她步步走近庄春雨,但其实她每走一步,庄春雨都有回应。

    一面胆怯,又一面向她靠近的庄春雨。

    比起她的从来都坚定,苏缈觉得,需要披荆斩棘、一遍又一遍战胜自己才能站在她面前的庄春雨要更艰辛,更加的,难能可贵。

    一步三回头的人,要走到终点有多难?

    她都看在眼里。

    苏缈拨开发丝,指尖停在庄春雨柔软的耳朵上,轻轻一碰,冰冰凉凉。

    她撚了撚:“庄庄。”

    庄春雨下意识侧脸,肌肤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嗯?”

    苏缈声音里浸着柔意:“你真的很了不起。”

    作者有话说:还剩三章!

    第67章 阿姨

    阿姨 我再好好听听。

    “苏缈, 你是怎么把自己养成这样一朵奇葩的啊?”

    “什么奇葩?你在骂我吗?”

    “当然不是,就是词面意思的那个奇葩呀, 有时候觉得,你明明比我只大半岁,但好多事情,都好通透。”

    无论是给自己做决定,还是身为一个旁观者予人建议,都直击本质。

    庄春雨眼里,苏缈身上有着极度反差的浓与淡,她有野心、有欲-望,想要的东西很多,全都想要握住,当这部分欲望以具体的形势呈现出来,苏缈整个人都被赋予浓郁的色彩, 耀眼、夺目。

    但当你穿梭在人群中与她对视,又会觉得这个人身上萦着股淡淡的, 清澈与温柔, 干干净净。

    这很冲突,又不冲突。

    庄春雨渐渐明白,这是收与放之间, 最完美的转换。

    “如果你见过我妈妈,就不会说我奇葩了。”苏缈给了她答案。

    明确, 却又不那么清晰答案。

    “你这么说的话,那我真想见见阿姨了。”

    “会有机会的。”

    *

    会有机会的。

    春寒料峭, 湘城的湿冷贯穿冬春两季,惊蛰过后,又是连绵一周的小雨, 整座城市都变得湿湿嗒嗒。

    苏缈自从搬过去和庄春雨同居以后,电视台旁边的那个房子已经不怎么住了,但这事,天知地知,苏知毓不知道。

    于是苏缈在工作时间,接到了苏知毓打来的电话:“妈妈,怎么了?”

    母女俩感情很好,但各有各的生活和事业,平常没什么事情不会联系。

    互相放养。

    所以苏缈知道,这通电话打过来,就一定是有事情要讲。

    苏知毓也不和她绕圈子:“你搬家了啊?”

    彼时的苏知毓,脚边堆放着几大包几大包的东西,她手里捏着电话,环顾一圈明显已经无人居住的房屋,吸到空气里的灰尘,没忍住打个喷嚏:“你搬家了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呢,让我白跑一趟。”

    “你在我家吗?”苏缈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妈妈应该是来湘城看自己了。

    她和同事打声招呼,朝安静一点的走廊去,“我是搬家了,之前本来准备要和你说的,后来工作忙起来就忘记这回事了。要不你先来电视台找我?嗯……我这边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的样子能完工,中午我请你吃饭。”

    “还请我吃饭呢,我是你妈,我差你这顿饭啊?”

    “现在住的地址发我,我拎了好多东西呢,大包小包的,搬家了也不知道早点说,这下雨天……”

    苏知毓的心情不是特别美丽,对此,颇有怨词。

    苏缈是最晓得她是什么脾气的。

    电话那头,苏缈安静两秒,想到今晨自己出门前还蒙头大睡的庄春雨,这会儿肯定没醒。

    她仍在争取:“要不妈妈,你还是先来电视台?你可以在休息室等我,等中午收工了,我开车我们再一起回去。”

    “地址发来,苏缈。”

    苏知毓不吃这套,直接喊了苏缈大名,微微的压迫感。话落,她笑音飘来:“刚好,我见见你女朋友。”

    苏缈将苏知毓的话原封不动,复述给庄春雨听。

    实践证明,人从刚睡醒到彻底清醒从床上起来,只需要两秒钟不到的时间。

    庄春雨抓狂地叫了一声,掀被、下床,拉开衣柜快速翻找合适的衣服,她手机开的免提外放,那边的苏缈能够清清楚楚听见屋子里传过去的动静。

    春节从水镇回来后,庄春雨脑子里忽然生出个模糊的故事雏形,尝试着自己画出一个完整故事。

    当然,这个想法还不成型,得是在能够兼顾手头工作的前提下才行。

    好巧不巧,昨天晚上她灵感爆棚,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画到凌晨四点。

    倒头睡到现在。

    如果不是苏缈接二连三的电话打来,她还能继续睡。

    庄春雨的起床气,乍现雏形:“你怎么回事啊苏缈,你怎么能让你妈妈直接来家里呢?你知道我昨晚熬夜了,我这一觉睡到现在,要是没接到你电话,那到时候你妈妈进来了,我能原地去世你知道吗?然后你妈妈第一次见我就留下一个很懒的印象,她会觉得,啊?苏缈交了个懒鬼女朋友。”

    苏缈听庄春雨一口气说完这么长段话,语速飞快还中气十足,脑海中不免勾勒出对方炸毛的样子。

    她温声安抚:“不会的,我妈妈没你说的那么古板。她早年就是做电商起家的,有时候前一天熬夜,第二天能直接睡到下午一两点。”

    然后问苏缈中午吃的什么,有没有剩点能吃的,她将就对付一下。

    苏缈继续说:“你因为工作熬夜睡到中午,可能还没起床,我都跟她说了的。”

    “那更完蛋,”但庄春雨压根听不进去这些。她叹口气,“这是重点吗?重点不是你妈妈怎么看我,而是初次见面,我不能留下那种懒惰形象……”

    “你现在不是醒了吗?”苏缈轻轻笑,又换成讨饶示弱的语气,一点点顺毛,“庄庄,她一定要自己先过去,我工作又脱不开身立马回家,我没办法。”

    庄春雨才不听她喂迷魂药,衣柜门一关,伸手按掉电话:“不跟你说了,我要抓紧时间洗漱,看来不来得及上个淡妆,再,见。”

    电话挂掉后好一会儿,苏缈才从耳边将手机缓缓撤下来。

    耳边还回荡着庄春雨方才那声咬牙切齿的“再,见”,她噙着笑意,低了低眸。

    紧赶慢赶结束掉上午的工作,苏缈到家时,刚过十二点。

    打开家门,就是一幕家庭大和谐的画面。

    苏知毓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侧过屏幕,不知道在询问旁边的庄春雨一些什么,庄春雨怀里抱着果切碗,神情很认真地在给她解释。

    门开的时候,两人几乎是同步的动作,转头看向玄关。

    苏缈弯腰换鞋:“聊得怎么样?”

    “很好啊。”

    “挺好的。”

    屋子里两个人异口同声。

    倏尔,庄春雨默默转过脸去吃水果。

    苏缈见状,牵了牵唇角,直起腰自如地走过来:“那我们现在出门吃饭?你们饿不饿,我已经提前订好位置了。庄庄你要换衣服吗?今天外边还挺凉的,你加件外套。”

    庄春雨一口咬掉牙签上的果切,声音含含糊糊:“哦,好,那我进去加件衣服。苏缈你在这陪你妈妈说会儿话,我马上出来。”

    待卧室的房门缓缓闭合上,苏缈才转过头来。她习惯性地抱住苏知毓的胳膊,轻轻撒娇:“妈妈?”

    苏知毓望着她笑,洞悉一切的模样:“放心,我就是路过湘城给你送点东西,不打扰你们,午饭后送我去高铁站,我下午还要见厂商客户。”

    苏缈放下心来:“好。”

    主要第一次就接触太深的话,她怕庄春雨会觉得不适应。

    话题揭过,苏缈开始同妈妈闲话家常:“今天不带你吃湘菜了,上次来你说吃不惯这边的口味,我找了一家粤菜馆。”

    是无数个普通家庭的缩影,正常的家庭聚餐,正常的相处模式。

    或许是因为苏缈在场,饭桌上,庄春雨变得放开不少,她开始主动与苏知毓搭话,两人在“湘城这个地方不太适合居住”这一点上,默契达成一致,有很多话能聊。

    然后又从宜居话题,聊到娱乐新闻。

    苏缈没骗她。

    苏知毓真是很特别的一个妈妈,她和苏缈,除了长相,流露出来的外在性格基本没有相像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饭后,两人将妈妈送去高铁站。

    回程路上,庄春雨一副突然松口气的样子,靠在座椅上就怔怔地发呆。

    苏缈含着笑意,余光将人轻轻打量:“怎么样?”

    “我洗漱完刚换好衣服,家里门就开了。”真是,从她起床到洗漱完毕前后不过十五分钟的时间,太快太快,做什么都来不及。

    庄春雨突然回神,顿两秒,从椅子上坐直,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苏缈:“怎么办,你妈看见我画的那种图了……”

    “哪种?”

    “那种!”

    苏缈想了想,通过庄春雨焦灼的神情以及欲言又止的模样,猜出来到底是什么图。

    一时间,表情也是相当精彩。

    庄春雨捋了捋长发:“昨晚刚好画到要do的部分,我没关电脑,然后你妈妈说进书房参观一下我工作的地方,碰到鼠标,屏幕直接亮了。”

    这场景,和之前苏缈抓包她的时候简直一比一复刻。

    要命的是电脑屏幕还真挺大的。

    那画面,那冲击感。

    苏缈眼睫颤了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嗯……应该没什么关系。”

    这原本只是一句安慰的话,庄春雨却接上了:“确实没什么关系,你妈妈她挺开放的,我都没想到,她看完以后还从艺术方面跟我探讨了一下女同性恋的体位姿势问题。”

    “她问我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

    苏缈哑口无言:“所以呢?你怎么说的。”

    “我说阿姨,这个体位她不是固定的,像我们女同的话就是会经常变动,时上时下,非常灵活。”言外之意,苏缈的体位变动也相当灵活。

    苏缈听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侧边,细细的雨丝飘下车窗,窗外的世界都拉成高斯模糊的画像,湿润冰凉。

    她轻吸一口气:“你还认真跟她探讨上了?”

    庄春雨偏头看她:“我总不能不接话,就站在那当哑巴,这样多不礼貌啊?”

    该上的时候,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很多事情,比的就是脸皮。

    成年人在这方面大大方方,没什么不能说。

    “她应该挺喜欢你。”

    苏缈用一句话结束掉这个话题。

    回到家以后,庄春雨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为什么:“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你妈妈,你能代替她表达喜欢和不喜欢?”

    “我就是知道。”

    脱掉沾染寒意的大衣,苏缈着一件柔软的针织衫,转身过来抱她,半边容颜,直接埋进了庄春雨的发丝里。

    屋子静得足够她们聆听彼此靠近的心跳。

    苏缈说着她的歪理:“因为母女连心,我就很喜欢你。”

    说完,她捉起庄春雨的手,一点点带到自己的柔软上方,轻轻地笑:“你听。”

    心跳的动静。

    砰砰,砰砰。

    到底是谁的心在跳?

    庄春雨目光不自觉去寻苏缈的唇,她找到了,并且看见那双水润的红唇,一张,一合:“是不是在说,它很喜欢你?”

    庄春雨抽开自己的手,直接绕开碍事的针织衫。

    钻进去。

    她轻声:“隔着衣服没听仔细。”

    微微沉落的气息,像海豚潜入海底。

    解开,握住,庄春雨听见苏缈一声不明显的气息音,在微微发颤。

    她说:“我再好好听听。”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的生活过真甜啊

    第68章 时光倒流(上)

    时光倒流(上) 希望以后,还能和你做……

    庄春雨曾经设想过无数次。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 她最想要回到的时间点,是高二上学期的某天, 赶在自己犯病开口和苏缈当众告白之前,封住嘴巴,当一个安静的小美女。

    这是她人生里,最最最想清除的黑历史,没有之一。

    然后,她就真的回去了。

    带着后来经历过的所有记忆,重来一遍。

    彼时,她已经向国外几所艺术院校发送了留学申请, 并且得到了来自ual的录取邮件。

    录取邮件是半夜收到的,庄眉和梁焕第二天一早起床听见这个好消息, 中午就邀请亲朋好友, 大摆宴席,傍晚,庄春雨突然反口说自己不去了。

    “我又不想出国了, 我想参加高考。”庄春雨冷静地通知父母自己这个决定。

    “乖乖?”庄眉听见女儿突然的决定,第一反应不是生气, 是疑惑,“出国留学咱们不都已经说好了吗?而且, 你要参加高考……我都已经帮你办好休学手续了。”

    “哎呀,那就复学嘛!反正我不想去留学了,我要留在国内参加高考, 我知道你们想说我这成绩根本考不上什么好大学,那今年考不上就明年复读再考嘛。”二十五岁的庄春雨对于自己突然倒回十七岁这一点适应非常良好,她仿佛又变回那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月亮,仗着自己被爱,在父母面前耍了一通骄纵的大小姐脾气。

    反正也耍不了多久了。

    再过一年,家里就要破产,与其跑到伦敦去再体验一遍打黑工赚生活费的日子,不如留在国内。

    起码只是消费降级,不至于背债。

    庄春雨没管他们想说什么,拿起手机转身出门:“我出去一趟,晚饭不在家里吃了。”

    庄眉:“你去哪?哎!外面在下雨,你好歹带把伞啊!”

    玄关的大门闭合,将伤痕累累的过往与嘈杂纷乱的人声,统统挡在身后,庄春雨一头扎进绒绒的雨丝里,朝别墅区的侧门跑去,门开,隔一条马路,对面就是淮城三中。

    苏缈。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念这个名字。

    “苏缈在吗?我找她一下。”

    “同学,有看见苏缈吗?”

    “不知道诶,她刚刚出去了,好像是去办公室拿模拟考的数学试卷了。”

    庄春雨“哦”一声,凭着久远的记忆环顾一圈,最后来到距离办公室最近的楼梯口等待,一直到上课铃响,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一窝蜂地回到教室。

    满满当当热闹的走廊,瞬间变得空荡安静。

    其中,偶尔有两三个踩着铃声从楼下狂奔回教室的,他们拎着从小卖部刚买的零食,看见守在楼梯口的人,发出惊喜的声音。

    “庄姐?你不是休学了吗?回来看我们啊?”

    “庄春雨!”

    庄春雨被朋友们拥簇着,耳朵旁边叽叽喳喳。

    余光里,她瞥见一个从容路过的熟悉身影,满脸嫌弃地将朋友们推开:“快去上课啦,一会儿被老师抓住了。”

    三两步,她追上苏缈已经走过的身影,慢下来的步伐跟着对方朝前的脚步,肩并着肩,偏头:“苏缈。”

    “有事吗?”苏缈脚步一顿,转过头来。

    庄春雨眼角眉梢都是晕染的笑意,就这样望着她:“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她好怀念。

    十七岁的苏缈,容貌是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不及后来那么昳丽动人,澈亮的乌眸里干干净净,里头隐藏的情绪在二十五岁的自己面前,一览无遗。

    什么嘛。

    为什么当时的自己,就看不出来呢?

    苏缈愣了下,随即小幅抿了抿唇角,没说话。

    庄春雨读懂她的微表情,也知道现在的苏缈,并不想在学校这种公开场合和自己有太多牵扯。她没再和人开玩笑:“其实有事,不是马上就要高考了吗?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想好要考哪个学校。”

    “临大。”苏缈没怎么思考就给出了答案,她有疑惑,没犹豫,直接问出了口,“我听说你已经休学了,马上就要出国留学吧?”

    “对啊,不过那是昨天的事情了。”庄春雨唇角边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她朝苏缈眨眨眼,动人又俏皮,“我刚刚决定不出国了,留下来高考。”

    仿佛,过去那一年,两人从未产生过隔阂,也没有疏远。

    苏缈其实不是很明白庄春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和热情,她迟疑两秒:“你……该不会想和我考一所大学?”

    庄春雨低头,笑出声:“你的表情真的很直白诶,也很生动。”

    一脸‘你能考上临大?’的样子,真是很打击人的自信心。

    虽然,她确实考不上。

    但她也没打算考临大。

    除她以外的所有事情,都还按照原来的轨迹在运行,因为知道苏缈后来大学上的是临大,所以庄春雨迫不及待,想要跑过来再当面确认一遍。

    她说:“我不考临大,我考临川美院。”声音低低的,像在和苏缈说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悄悄话,“你忘了,我是美术生,临川美院和临大只隔了两条街。”

    长睫落下,苏缈轻轻眨眼。

    她们,挨得太近了。

    庄春雨说话的气声,仿佛就落在她耳边。

    心跳悄悄漏了一拍,却不动声色,飘进走廊的风里还裹着绒绒的细雨丝,清清凉凉,沾到肌肤上,让人瞬间清醒。

    苏缈脑袋往旁偏了偏,拉开一些距离:“也挺难的。”藏在发丝底下半露的耳尖,微微发烫。

    庄春雨:“我知道。”

    苏缈看着她:“我该回去上课了。”

    上课铃已经响了好一会儿。

    “那你好好上课吧,再见。”庄春雨没有再缠着她继续说话,直接结束了话题,自始至终,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都盛满笑意。

    苏缈莫名其妙。

    但走到教室门口后,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庄春雨还没走。

    四目相对,她笑着,朝苏缈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苏缈收回目光。

    她步履从容地踏进教室,然后和讲台上的老师知会一声,将手里模拟考的数学试卷一张张发下去,机械式地念着试卷上每一个同学的名字,心里密密麻麻,一笔一划,写的都是庄春雨。

    “这次模拟考你们班考得还不错……”

    台上的老师,在碎碎唠叨。

    教室里,第六列第二排,苏缈的座位抽屉里,藏在角落手机在这时悄悄送进来一条消息-

    之前那件事你就当没发生过,希望以后,还能和你做好朋友*^__^*。

    作者有话说:昨天是谁在直播间一直提校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