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蝶梦飞花 > 第752章 两巴掌(一)
    被陆淮临半抱在怀里御剑飞行时,江归砚紧绷的脊背才终于垮了下来。风声掠过耳畔,将那些嘈杂的议论与探究远远抛在身后,只剩下怀里人温热的体温,和他自己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

    他把脸埋在陆淮临的衣襟里,鼻尖蹭到对方衣料上淡淡的松木香气,那味道很干净,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浸湿了一小片布料。

    “眼睛都红了。”陆淮临低头,能感觉到怀中人身体的轻颤,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还疼吗?”

    江归砚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怎么能打我……”

    那记耳光的疼还没过去,心里那股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他可以忍受魔神的折磨,可以面对旁人的非议,却唯独受不了盛时倾那一下。

    “真讨厌……”他又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控诉,眼泪掉得更凶了。

    这一天,他哭了两次。一次是在密室里,看着爹娘死在魔神刀下;一次就是现在,被那记耳光打碎了最后一点伪装的坚强。眼睛早就哭得酸胀,此刻更是红得像兔子,连眨眼都觉得涩得慌。

    陆淮临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不哭了,”他低声哄着,“是他不对,回头我替你打回去。”

    江归砚被他这句话逗得“嗤”了一声,带着哭腔的气音里总算多了点活气:“你打不过他……”

    盛时倾的修为摆在那里,陆淮临虽强,硬碰硬怕是讨不到好。

    “打不过也得打。”陆淮临的语气却异常认真,“谁敢动我的人,总得付出点代价。”

    他们寻了处僻静的山谷暂歇,不过半日,便有修士寻来,说是修真界各派的长者已在不远处的聚仙台汇合,邀他们过去一叙。

    江归砚刚缓过神,听到这话只觉得头疼。他此刻实在没力气应付那些虚与委蛇,可转念一想,有些事总归要当面说清楚,便点了头,跟着来人往聚仙台去。

    远远便见聚仙台前人山人海,各派掌门、长老齐聚,果然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显然,望仙塔的变故与他身世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刚踏上台阶,就有一道穿着灰色僧袍的僧人迎了上来。那僧人慈眉善目,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江小施主。”

    江归砚挑眉,认得这僧人是灵隐寺的慧能大师,以佛法精深、善于度化闻名。看这阵仗,怕是有人觉得他“劣迹斑斑”,特意请了高僧来“规劝”他。

    果然,慧能大师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劝诫:“江小施主,贫僧听闻你过往多有波折,然偷盗欺骗终究是恶业,需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大师。”江归砚打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算不上失礼,“我若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三餐不继,又何必去偷那半个馒头、抢那一块骨头?”

    他抬眼看向慧能,眼神坦荡:“况且那时我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无依无靠,除了这些,又有什么办法活下去?难道要我活活饿死,才算是‘善业’?”

    慧能大师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江归砚继续道:“至于您说的规劝……”他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我倒是想问问,我如今做了什么错事?是杀了无辜之人,还是背叛了修真界?”

    “我揭穿望仙塔的真相,封印魔神的分身,没给任何人添麻烦,反倒帮大家避开了一场劫难。”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若这样也算有错,那这错,我认了。”

    “只是这规劝……”江归砚话锋一转,“大师还是跟我师尊去说吧。”

    “此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聚仙台,“你们私下里爱怎么讨论,便怎么讨论。谁背后没几句闲言碎语?我管不着,也懒得管。”

    他顿了顿,金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锋芒,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童,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威胁:“但若这些话入了我耳中,扰了我的清净……”

    “那我也不介意,做点真的坏事给你们看看。”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不少人打了个寒颤。他们想起江归砚在望仙塔顶层的决绝,想起他直面魔神时的狠厉,谁也不敢把这话当成少年人的气话,这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孩子,说得出,未必做不到。

    江归砚的目光最终落在慧能大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我尚未加冠,按人间的规矩,还是个孩子,对吧,慧能大师?”

    孩子犯错,尚且有被原谅的余地。可若是被逼急了,做出些出格的事……似乎也情有可原?

    慧能大师双手合十道:“施主性情刚烈,虽有缘由,却也难免树敌。贫僧斗胆进言,往后行事,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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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敛一些?”江归砚接过他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师怕是忘了,我现在是大乘期修士。”

    他抬眸,金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周身灵力虽未外放,却自有一股威压弥漫开来:“若修到大乘期,还要处处看人脸色、受旁人闲气,那我这大乘期,修来又有何用?”

    “难道是为了在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还要弯腰说‘您骂得对’?还是为了被人打了耳光,还要笑着说‘打得好’?”

    一连串的反问,让慧能大师一时语塞。他看着眼前这少年,明明身形尚显单薄,却自有一股“我即道理”的霸气,那是无数次从生死边缘爬回来,才淬炼出的锋芒。

    大乘期修士,在修真界已是顶尖的存在,本就该有俯瞰众生的底气。江归砚说的,其实并无错处。

    “呃……”慧能大师顿了顿,终是宣了声佛号,“施主说的是。是贫僧着相了。”

    他原是担心江归砚太过刚直,会引来不必要的祸端,此刻却明白,这样的人,自有他的生存之道。那些磨平了棱角的圆滑,于他而言,反倒是束缚。

    “大师还有事吗?”江归砚问道,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疏离。

    “无事了。”慧能大师摇了摇头,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施主前路保重。”

    慧能大师宣了声佛号,看着眼前这半大的少年,只觉得心头五味杂陈。他本是受友人所托,来劝诫几句,此刻却明白,这孩子哪里需要什么规劝,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要走的路,只是这路,带着太多的荆棘与锋芒。

    “阿弥陀佛,施主自有分寸。”慧能大师终是退让了。

    聚仙台上,众人看着江归砚离去的背影,一时竟无人说话。

    有人觉得这少年太过桀骜,不知收敛;有人却生出几分佩服,在那样的绝境里挣扎至今,还能守住本心,已是不易;更有人想起他那句“还是个孩子”,心头泛起一阵酸涩,谁家的孩子,要经历这些?

    正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朗的嗓音:“江遇!”

    江归砚回头,就见顾忘言笑眯眯地跑过来,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怎么也来了?”江归砚眼底泛起一丝暖意,伸手揉了揉顾忘言的头发,把他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发髻揉得更乱了。

    顾忘言也不恼,反而兴奋地晃了晃手里的佩剑,眼睛亮晶晶的:“我听长辈说聚仙台有大事,猜着你可能会来,就赶紧赶过来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难掩崇拜:“刚才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还是个孩子’‘大乘期不受气’,说得真好!真厉害!”

    说着,他还用力给江归砚竖了个大拇指,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江归砚被他逗笑了,心头那点因聚仙台之事而起的沉闷消散了不少:“就你耳朵尖。”

    “那是!”顾忘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拽住江归砚的袖子就往旁边的岔路拉,“走走走,我从山下酒楼买了些好酒好菜,给你压惊去!我寻了处溪水边的好地方,清净!”

    陆淮临看着这一幕,眼底也染上笑意,很自觉地放慢脚步,跟在两人身后。

    溪水潺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顾忘言打开食盒,里面果然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一坛温热的米酒。

    “快尝尝这个醉虾,这家酒楼的招牌!”顾忘言献宝似的给江归砚夹了一只,“我特意让掌柜多加了些姜丝,暖身子。”

    江归砚咬了一口,鲜嫩的虾肉混着蘸料的醇香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熨帖了四肢百骸。